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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2026年5月,曼哈顿联邦法院解密的修订诉状揭示了一个精密的「信息回传」机制——前Terraform实习生通过在华尔街做市商Jane Street的工作岗位,利用私密Telegram群组「Bryce’s Secret」从旧同事处获取Terraform流动性撤出的非公开信息,在UST崩盘前9分钟清空1.92亿美元头寸。这一指控如果成立,不仅将重新定义加密市场中的内幕交易边界,更对去中心化交易所的交易监控义务提出了全新的法律命题。
发生了什么:一个Telegram群组、9分钟时间差与1.92亿美元抛售
「Bryce’s Secret」——被指为信息回传渠道的私密群组
根据CoinDesk援引的法庭文件(2026-05-20),Terraform破产财产管理人指控:华尔街交易巨头Jane Street通过一名叫Bryce Pratt的前Terraform实习生获取非公开信息。Pratt离开Terraform后加入Jane Street,但仍与Terraform前同事维持一个名为「Bryce’s Secret」的私密Telegram群组。在一段被引述的内部对话中,Pratt据称开玩笑说同事们应该为拥有「信息优势」感到「稍微高兴」。
这不是偶然的社交闲聊——诉讼描绘的是一个制度化的信息回传渠道。Jane Street本身是全球最大做市商之一,日交易量数千亿美元,在任何市场都拥有顶级信息获取能力。但本案特殊之处在于:该信息优势并非来自公开市场数据或合法研究,而是来自一个与发行人内部人员直接连通的私人通讯渠道。
9分钟——Terraform撤出Curve流动性后极短的时间窗口
时间线是本案最具杀伤力的证据。2022年5月7日,Terraform悄悄从Curve Finance的UST资金池中撤出1.5亿美元流动性。仅仅9分钟后,Jane Street在同一个Curve资金池上抛售了8500万美元UST——这是当天最大的一笔单笔交易。诉讼认为这9分钟的时间差不可能是巧合,而是Jane Street在收到Pratt通过Telegram群组传递的「流动性撤出」内部消息后立即做出的反应。
整个抛售规模更令人瞠目:Jane Street当天清空了全部1.93亿枚UST头寸,以接近面值的价格成功退出,随后建立空头头寸,在Terra 400亿美元生态系统崩溃中获利约1.34亿美元。当一家加密分析公司后来告知Jane Street联系人公司「大赚了一笔」时,内部通讯显示交易员担心钱包被追踪,讨论如何「停用」这些钱包地址。
UST触底仅5天后招聘Terraform研究主管
更耐人寻味的细节是:2022年5月18日——UST触底后仅5天——Jane Street向Terraform的一名研究主管发出工作邀请,该主管两周后入职。破产管理人将此作为Jane Street与Terraform内部人员存在持续关联的佐证。
为什么重要:内幕交易法律框架在加密市场中的适用性测试
UST/Luna已被联邦法院认定为「证券」——这改变了游戏规则
本案的法律基础因一个关键的先前裁决而大幅加强:2023年12月,在一起独立的SEC执法案件中,联邦法院裁定UST和Luna属于证券(SEC v. Terraform Labs案)。这意味着联邦证券法中的反欺诈条款——包括对内幕交易的禁止——直接适用于UST的交易行为。
这个裁决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过分。在加密市场中,关于某代币是否属于「证券」的定性往往决定了整个案件的法律框架。UST/Luna的证券定性意味着Jane Street如果确实利用了来自Terraform内部的重大非公开信息(MNPI)进行交易,其行为与在传统股票市场中利用内幕信息交易苹果或特斯拉股票在法律上没有本质区别。
「信息接收者」责任:前实习生作为信息链中的关键节点
传统内幕交易法中有一个经典概念——tipper-tippee liability(泄密者-受密者责任)。如果Bryce Pratt确实从Terraform前同事处获取了非公开信息并将其传递给Jane Street的交易团队,那么Pratt是tippee(受密者),Jane Street作为机构是下游信息接收者。关键在于:Jane Street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信息来源的非公开性质?
诉讼中引用的「信息优势」开玩笑被指表明至少部分参与者意识到该信息并非公开可得。如果一个管理数千亿美元头寸的做市商交易员,从一名前Terraform实习生的私密Telegram群组中获得关于Curve流动性变动的「预警」,然后据此执行了近2亿美元的抛售——这个事实模式在传统证券执法中几乎必然是执法重点。
破产财产追回权的创新运用
本案并非SEC或DOJ提起的执法诉讼,而是Terraform破产财产管理人代表债权人提起的民事追偿。破产管理人的诉求核心是吐出利润(disgorgement)——要求Jane Street返还因利用非公开信息获得的1.34亿美元利润,用于偿还Terraform债权人。这种「破产财产诉第三方交易利润」的模式在加密破产领域尚无先例,如果成功,将为FTX、Celsius等其他加密破产案件中的资产管理人提供全新的资产追回路径。
值得注意的是,Jane Street的回应极为强硬:
「这场诉讼是明显的金钱勒索行为……我们将积极应诉这些毫无根据的投机性指控。」
Jane Street于2026年4月已申请驳回案件,称指控「绝望」且「毫无根据」。5月修订版诉状的解封意味着法院至少认为案件的基础事实足以进入证据开示阶段。
怎么看
- Telegram作为「信息不对称渠道」的监管真空:传统金融机构的交易沟通通常受严格合规监控(如Bloomberg Chat记录、电话录音),但加密市场中私密Telegram群组的使用几乎完全不受监控。「Bryce’s Secret」如果确实被用于传递非公开信息,它暴露的是做市商合规体系对非正式通讯渠道的监控盲区——这个盲区在加密与传统金融的交汇地带尤为突出。
- 去中心化交易所的「监控义务」难题:Jane Street的最大单笔抛售(8500万美元UST)发生在Curve Finance——一个去中心化交易所上。DEX没有「交易监控」部门,没有KYC,没有可疑交易报告义务。内幕交易在DEX上的发生率和可追溯性与中心化交易所有天壤之别,但DEX的协议开发者或前端运营者是否应对利用其平台进行的内幕交易承担任何责任,目前法律几乎完全空白。
- UST/Luna证券定性的「回溯适用」问题:2023年的证券定性是否能够回溯适用于2022年5月的交易行为?这是一个微妙的宪法问题——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则(ex post facto)在这里并不直接适用(因为是民事案件),但被告方几乎必然主张在2022年交易时UST的证券地位尚未确立,因此不构成内幕「证券」交易。法院如何平衡这一时间差,将直接影响案件的走向。
- 破产财产追回 vs. 一般债权人的利益平衡:管理人追回Jane Street的利润用于偿还债权人,这在法律逻辑上是合理的——如果Jane Street确实通过不当手段在崩盘前「抢跑」,其获利本质上是以Terraform其他债权人(包括散户UST持有者)的损失为代价。但如何量化这一「因果关系」——UST崩盘显然不完全由Jane Street的抛售造成——将是庭审中的核心争议。
- 做市商合规体系面临的新压力:Jane Street案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已经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监管机构和破产管理人在积极审视加密市场中做市商与项目方之间的信息流动。对于在加密市场中活跃的传统金融机构和加密原生做市商而言,员工个人社交网络中的信息获取渠道将成为合规审查的新前沿。
一句话总结
Jane Street案的核心法律命题在于:当一个华尔街做市商的交易员通过前雇员的私密Telegram群组获取加密项目方的非公开流动性信息,并在9分钟内抛售近2亿美元——这种行为是否构成联邦证券法下的内幕交易?案件的走向不仅取决于UST/Luna的证券定性是否可回溯适用,更取决于法院是否愿意将传统金融中「信息优势→交易决策→不当获利」的内幕交易分析框架,完整移植到DeFi与TradFi交汇的灰色地带。
本文基于CoinDesk(2026-05-20)一手报道撰写,引用曼哈顿联邦法院解密的修订诉状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