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bit CEO苏黎世论坛：交易所变身金融基础设施的进化路径与跨法域合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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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4日，Bybit联合创始人兼CEO Ben Zhou在苏黎世Point Zero Forum的炉边对话中抛出一个判断：交易所正在从交易引擎演变为支付、代币化资产和全球金融准入的基础设施。这个判断不只关乎Bybit一家的战略方向，更牵出一个正在困扰全球监管者的问题——当”交易所”不再只是交易所，谁来管、按什么管、怎么跨法域管？

发生了什么

这场炉边对话的主题叫”The Exchange as Settlement Layer: How Tokenization Rewires the Role of a Crypto Platform”——名字本身就揭示了核心命题：当结算变成即时的、资产变成可编程的、金融服务变成互联的，交易所的法律角色也在发生根本性重构。

交易引擎变”金融机场”

Ben说得很直白：”早期交易所比拼撮合引擎、延迟和执行速度。今天我们正成为支付、代币化资产、实物资产和全球金融准入的门户。”他用的比喻是国际机场——”机场的重要性不在于飞机在那里降落，而在于它们成为连接性、服务和流动的枢纽。”（PRNewswire，2026年6月25日）

这个类比在合规语境下特别有意思。机场同时受民航局、海关、边检、安检多个部门监管——如果交易所真成了”金融机场”，它面对的监管主体恐怕比机场还多。

代币化解了准入，没解流动性

Ben在会上抛出的另一个判断值得深思：”代币化解决了准入，没解决流动性。让一项资产在全球范围内可获取，并不会自动创造对它的需求。下一个问题是谁来买、流动性从哪来、以及流动性如何跨国跨法域流动。”

这番话其实点中了代币化证券这一赛道最核心的矛盾。全球各地——从美国的货币市场基金到欧洲的债券——都在争先恐后地把资产搬上链，但二级市场的深度远跟不上发行速度。没有流动性的代币化资产，本质上就是一张链上的持仓凭证，跟传统金融里的”非流动性另类资产”没有什么区别。

碎片化：技术问题还是监管问题？

Ben还警告了一个正在发生的趋势：”我们已经看到同一资产在不同生态系统中出现多个版本。未来十年的挑战不是创造更多代币化资产，而是在这些资产之间建立互操作性和共享流动性。”

我读到这段时想到的其实是监管碎片化——比技术碎片化更难解。同一只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在新加坡按集合投资计划（CIS）监管，在欧盟按MiCA的资产参考代币（ART）或电子货币代币（EMT）分类，在香港可能触发SFC的Type 1（证券交易）和Type 9（资产管理）双牌照要求。同一个资产、不同的法律定性、不同的合规成本——这是Ben没说出来但比技术互操作性更棘手的问题。

即时结算改变市场结构

Ben把即时结算称为”金融市场最被低估的发展”。传统金融依赖清算所和中介机构来管理T+2甚至T+3结算周期中的对手方风险。当区块链使结算可以在几秒内完成时，清算所作为风险缓冲层的角色确实会被削弱。

“技术可以自动化结算，但信任仍然重要，”Ben补充道，”提供托管、治理和法律确定性的机构将继续在金融市场扮演重要角色。”这一句实际上是给传统金融中介吃了一颗定心丸——托管和法律确定性不会因为T+0而消失，只会换一种形式存在。

AI将成为金融的交互层

在代币化之外，Ben认为AI将扮演一个更具颠覆性的角色：”未来金融平台将变得太复杂，用户无法手动导航。AI将像一个个人金融助手，理解用户目标并自动将用户与合适的产品、机会和策略连接起来。”

这句话听着很未来主义，但合规人听到的是警报——AI agent推荐金融产品，这个行为的法律定性是什么？是投资建议吗？需要持牌吗？如果推荐错了谁负责？这些问题目前在全球任何一个法域都没有明确的答案。

为什么重要

Ben在苏黎世的发言看似是行业愿景分享，但如果把这些话放进合规框架里重新审视，每一条都有深远影响。

牌照拼图越来越难拼

一个同时做现货交易、衍生品、支付、代币化证券分销、AI投顾的平台，需要多少张牌照？Bybit目前在迪拜（VARA）、哈萨克斯坦（AFSA）、阿根廷等地持有加密交易牌照，但要实现Ben描述的”全球金融基础设施”愿景，至少还需要：

• 支付牌照——用于法币出入金和稳定币结算，对应新加坡MAS的MPI牌照或欧盟的PI/EMI牌照
• 证券/衍生品牌照——用于代币化证券分销，对应香港SFC的Type 1（证券交易）+Type 7（自动化交易），或美国SEC的ATS注册
• 资产管理牌照——如果AI agent的功能涉及投资组合管理，对应香港Type 9或欧盟MiFID II

这不是理论推演。Coinbase和Kraken已经在美国走上了这条路——持有各州MTL（货币传输许可）、运行SEC注册的ATS、申请FCM（期货佣金商）牌照。交易所进化的终点，可能长得更像一家全能银行而不是一家科技公司。

跨法域流动性的监管悖论

Ben说交易所的核心价值是”连接碎片化的流动性”。但流动性跨境流动本身就触碰了一道又一道监管红线：

• 你可以在迪拜VARA持牌，但能不能向欧盟用户分销代币化的美国国债？这同时涉及MiCA的”反向邀约”边界和美国证券法的Reg S/Reg D豁免
• 香港SFC持牌平台可以向”专业投资者”提供虚拟资产服务，但”专业投资者”的800万港币门槛在跨境场景下如何验证？
• Ben在论坛上没提的一点是：即使技术在链上实现了”无摩擦流动”，合规摩擦才是真正决定流动性边界的因素

AI金融agent的法律真空

这是整个发言中最容易被忽视但远期影响最大的部分。如果AI agent像Ben描述的那样成为”金融交互入口”——自动匹配产品、推荐策略、执行交易——这本质上就是一种自动化投资顾问。

目前全球唯一勉强相关的监管框架是新加坡MAS的FEAT原则（公平Fairness、伦理Ethics、问责Accountability、透明Transparency），但它只是一个原则性框架，不构成硬性合规要求。SEC在2023年提出了针对AI利益冲突的规则提案，但至今未落地。欧盟的AI Act把金融领域的AI应用列为”高风险”，但具体到AI agent推荐金融产品，也没有实施细则。

在Ben构想的那个世界里，用户对着AI说”帮我把投资组合里表现最差的资产换成更有潜力的”，AI完成了分析、筛选、执行——这件事到底算不算”投资建议”？提供这个功能的平台需不需要注册为投资顾问？如果AI因为训练数据的偏差推荐了不适合用户风险承受能力的产品，平台是否承担信义义务？这些问题今天问出来像科幻小说讨论，但以AI的发展速度，3到5年内就会变成真实的监管案件。

怎么看

• 交易所的监管身份正在从”平台”向”机构”迁移：Ben描述的”金融机场”本质上是一种系统性重要的金融基础设施，而监管者对待基础设施和对待平台的逻辑完全不同。基础设施受到更严格的审慎监管、业务连续性要求、系统性风险压力测试。这不是坏事，但意味着合规成本的量级变化。
• MiCA是试验场，不是模板：欧盟MiCA的”单一牌照全欧盟通行”看起来很美好，但从实际执行看（法国40%机构未申请MiCA牌照、西班牙CNMV拒绝延长截止日），跨法域统一监管在实践中困难重重。亚洲的法域碎片化程度远超欧盟，Ben的愿景在亚洲落地的合规复杂度远高于欧洲。
• 流动性=合规通过率：Ben说代币化的真正挑战是流动性，但在跨境场景下，流动性本身就是合规函数——一个代币化资产能在多少法域合规分销，就有多大的潜在买方池。所以代币化市场的竞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不是技术竞争，而是合规覆盖面的竞争。
• AI合规是最大的灰犀牛：所有人都在关注MiCA、关注稳定币立法、关注代币化证券规则，但AI金融agent的监管真空可能才是真正的灰犀牛——当它冲过来的时候，体量已大到无法忽视。现在开始思考框架，比事后应对要便宜得多。

一句话总结

交易所进化成”金融机场”是技术和商业的必然趋势，但机场有海关、边检、空管——对应的牌照体系、跨法域协调、AI治理这三块监管拼图还远没拼上。Ben Zhou画了一张好蓝图，合规的施工图还得从头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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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基于PRNewswire 2026年6月25日报道（Bybit官方新闻稿）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