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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 11 日，美国两个银行行业协会——银行政策研究所（BPI）和清算所（The Clearing House）——公开了两封致 FinCEN 和 OFAC 的联合评论信，核心主张只有一句话：稳定币反洗钱监管不能只盯着一级发行，二级 DeFi 市场的交易才是非法金融活动的主战场。这封信比表面上看着更有意思——因为它恰好和前几天 Paradigm、Hyperliquid Policy Center 的立场撞了个正着，而两边的诉求方向截然相反。
发生了什么
两封立场对撞的信
银行的信说得很直白：FinCEN 和 OFAC 应该把反洗钱资源集中在”最紧迫的威胁”上，放弃”打勾式合规”（check-the-box compliance），聚焦稳定币二级市场。信中承认”大多数涉及支付稳定币的非法金融活动发生在二级市场”，且持牌稳定币发行商”对二级市场交易的信息可能少于一级市场交易”——这意味着银行认为，既然发行商看不到二级市场的数据，那合规义务就不应该堆在发行商头上，而应该由 DeFi 协议、托管方和交易所来扛（Decrypt，6 月 11 日）。
就在几天前，加密投资机构 Paradigm 和 Hyperliquid Policy Center 提出了截然相反的关切：过于宽泛的反洗钱规则会把受监管的美元稳定币挤出 DeFi，因为发行商不应为代币发行后自己无法监控或控制的交易承担责任。银行要监管延伸到二级，加密业怕监管过度延伸到二级——两边看起来针锋相对，但本质上都在推同一件事：别让我当警察。
dYdX CEO 的技术反击
dYdX Foundation CEO Charles d’Haussy 提供了一个被两边都忽略的技术事实：”稳定币的反洗钱监控并不在发行那一刻就停止了。 每一笔 USDC 或 USDT 的转账都会经过发行商的主智能合约，冻结和黑名单控制在链上实时生效。”他还指出，大多数主流 DeFi 平台也在链上做交易筛查，因此”监管空白比两封信所描述的都要窄”。
d’Haussy 还点出了真问题：”真正的执法挑战是在 FATF 旅行规则框架之外运营的境外交易所和未托管钱包，不是那些已经在做合规工作的 DeFi 基础设施。”
Zeus Research 的机构视角
分析师 Dominick John 则认为，更广泛的二级市场监管可能有正面作用：缩小加密市场和传统金融之间的合规差距，带来”更清晰的规则、更强的信任、更大的机构资金流入”。对 DeFi 协议、托管方和交易所而言，更强的 KYC 和交易控制是成本，但合规确定性是价值。
为什么重要
GENIUS Act 打开了”持牌稳定币发行商”这个门，但没说清楚门后的事
GENIUS Act 正式创造了”持牌支付稳定币发行商”（permitted payment stablecoin issuers）这个法律身份，授权持牌机构在美国发行支付稳定币。但法案对于一级发行后的二级市场活动——代币在 DeFi 协议中的借贷、交易、做市——的 AML 义务归属基本没有涉及。银行的信和加密业的信，本质都是在填补这个立法空白，希望监管机构在做实施规则时偏向自己一方。
这场博弈的实质是合规成本的分配
说到底，这是一个“谁来为追查非法交易买单”的问题。银行不想多付成本，加密业也不想多付成本。但不同的是：银行有现成的 BSA/AML 合规基础设施，加密业（尤其是 DeFi 协议）基本没有。如果 FinCEN 最终把合规义务压在 DeFi 这边，那很多去中心化协议面临的不是”增加合规部门”，而是”在技术上根本做不到传统 KYC”，这将迫使行业在”合规化”和”继续去中心化”之间做选择。
怎么看
- d’Haussy 说得对——技术监控能力被低估了：USDC（Circle）和 USDT（Tether）都有黑名单/冻结机制，而且是在智能合约层面，不是传统数据库里打个标记。这个技术事实意味着监管不需要重新发明轮子——可以在现有链上监控和黑名单机制之上搭建合规框架，而不是要求每个 DeFi 协议都做银行级别的 KYC。
- FATF 旅行规则才是真正的缺口：d’Haussy 指出的”境外交易所和未托管钱包”问题是对的。FATF 旅行规则要求虚拟资产服务提供商在交易中传递发送方和接收方信息，但全球范围内执行率参差不齐，许多境外交易所干脆不参与。与其在已经合规的 DeFi 基础设施上加码，不如把执法资源投到不合规的境外实体上。
- 银行要二级市场监管，但自己不想做——这个逻辑有点拧：BPI 说大多数非法活动在二级市场，又说银行没有义务也没能力监控二级市场——结论是让别人来做。这里有一个内在矛盾：如果银行连自己客户的稳定币交易都监控不了，那一个去中心化协议凭什么能做到？合规义务需要和能力匹配。
- 机构视角说对了一半：Dominick John 的”合规确定性带来机构资金”观点逻辑是对的，但有一个前提——监管必须给出技术上可行的合规路径。如果 FinCEN 要求 DeFi 协议做类似银行的 KYC，那合规成本将高到只有少数头部协议才能承受，形成”监管驱动的中心化”，这恰好与 DeFi 的初衷背道而驰。
一句话总结
银行和加密业在稳定币 AML 二级市场监管问题上的对立，本质上不是”要不要监管”之争，而是“谁来做、怎么做、用多大代价做”的博弈。这场博弈的结果将直接决定稳定币在 DeFi 领域还能不能以目前的形式存在。
本文基于 Decrypt（2026 年 6 月 11 日）报道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