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测市场联邦优先权遭遇第九巡回法院“肯定性抗辩”定性——Kalshi与Polymarket州级诉讼的联邦主义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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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个月前,第三巡回上诉法院还以2:1裁定支持Kalshi,维持了针对新泽西州博彩监管机构的初步禁令。一个月后的5月21日,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裁决——Kalshi和Polymarket无法阻止内华达州和华盛顿州的执法诉讼继续推进。两个联邦巡回法院对同一个核心法律问题——预测市场是受CFTC排他性管辖的”互换衍生品”,还是各州有权监管的”博彩产品”——给出了不同答案。这不是简单的司法分歧,而是联邦制下监管权力分配的一次深层对撞。

发生了什么:第九巡回法院的三项裁定

内华达州诉Kalshi与Polymarket:无证经营博彩

2026年5月21日,美国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由三位法官(Ryan D. Nelson、Bridget S. Bade、Kenneth K. Lee——三位均为特朗普任命的法官)组成的合议庭,同时发布了三项裁定(案号26-1304、26-1343、26-3106),驳回了KalshiEX LLC(Kalshi运营主体)和Blockratize, Inc.(Polymarket运营主体)提出的暂缓州法院诉讼程序的动议(Bloomberg Law,2026年5月22日)。这意味着内华达州和华盛顿州可以继续在各自的州法院推进对这两家预测市场平台的执法行动。

内华达州的指控:缺乏州博彩许可证

内华达州博彩控制委员会(Nevada Gaming Control Board)的核心指控直截了当:Kalshi和Polymarket在未取得内华达州博彩许可证的情况下,向该州居民提供预测市场服务。在拉斯维加斯这个全球博彩监管最为严密的司法管辖区,无证经营博彩是一项红线级别的违规行为。内华达州在此案中聘请了Bailey Kennedy LLP和Corr Cronin LLP多家当地顶尖律所——州政府对这场诉讼的投入程度可见一斑。

华盛顿州的指控:非法赌博服务

华盛顿州的执法角度有所不同。该州针对Kalshi的诉讼聚焦于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预测市场产品是否构成该州法律下的”非法赌博”。与内华达州侧重”牌照合规”不同,华盛顿州直接挑战了预测市场产品的法律定性本身——这是一个更激进、也更危险的诉讼策略,因为它不只是要求平台持牌,而是从根本上质疑这类产品的合法性。

为什么重要:联邦优先权遭遇”肯定性抗辩”定性

本案最致命的法律判定:联邦优先权只是抗辩理由,不是管辖依据

第九巡回法院在本案中做了一个在联邦法院体系中极为罕见、但对预测市场行业影响深远的法律定性:预测市场平台关于《商品交易法》(CEA)联邦优先于州博彩法的主张,属于”肯定性抗辩”(affirmative defense),而肯定性抗辩本身不能构成联邦问题管辖权(federal question jurisdiction)。

这个定性的杀伤力在于:如果联邦优先权只能作为在州法院中提出的抗辩理由,而不能作为将案件移送到联邦法院的管辖依据,那么预测市场平台将被迫在州法院——一个由州法官、适用州法律的法庭——去论证”联邦法律优先于你们州的博彩法”。可想而知,州法院法官接受这一主张的意愿会有多低。Kalshi由Milbank LLP代理,Polymarket由Gibson, Dunn & Crutcher LLP代理——即使配备了顶级联邦诉讼律所,也没能说服第九巡回法院。

联邦主义与礼让:州权在预测市场监管中的强势回归

法院在裁定中明确引用了一项更深层的宪法原则:”联邦主义和礼让原则使艰难权衡和公共利益的天平倾向于允许各州在州法院执行其法律。“这句话实质上是在说:即便联邦法可能确实对预测市场有管辖权主张,在程序层面,法院更倾向于尊重州法院首先审理这些案件的权利。这不是说预测市场平台一定会输——而是说他们必须在最不利的战场(州法院)上进行辩护,然后才有可能通过上诉回到联邦法院。

巡回法院分裂的”活样本”:第三巡回法院与第九巡回法院的对立

就在2026年4月6日,第三巡回上诉法院以2:1裁定支持Kalshi,维持了针对新泽西州博彩监管机构的初步禁令。第三巡回法院的多数意见接受了Kalshi的核心论点:预测市场合约属于2010年《商品交易法》修订后的”互换”产品,CFTC对此拥有排他性管辖权。而现在第九巡回法院不仅得出了相反的程序性结论,还在4月的口头辩论阶段就对预测市场在体育事件合约上的主张”表现出怀疑”。

这种巡回法院之间的分歧,按照美国司法体系的运行逻辑,恰恰是推动最高法院受理审查的最强催化剂。如果第三巡回法院最终维持其支持CFTC排他性管辖的立场,而第九巡回法院维持当前驳回态度的判决,两院分歧将使这一问题几乎不可避免地走向最高法院。这距离2018年Murphy v. NCAA案(最高法院推翻联邦体育博彩禁令)确立”各州有权自行决定博彩政策”的先例仅仅过去八年。

怎么看

  • 预测市场”双重被诉”风险已从理论变为现实:平台现在面对的不只是CFTC的联邦层面监管——如果CFTC批准了某个预测市场产品,各州仍然可以依据本州博彩法独立起诉。CFTC的批准不构成州法的”安全港”。这意味着任何在美运营的预测市场平台,理论上需要同时面对50个州的潜在执法风险。
  • 州级诉讼的”不对称消耗”策略正在奏效:内华达州和华盛顿州的诉讼不是孤立事件。加上明尼苏达州的禁令(2026年5月19日CFTC随即起诉)、马里兰州的上诉法院审理,以及新泽西州的平行诉讼——这是一场州级执法力量对预测市场行业的”多线夹击”。单个平台需要同时在多个州法院进行辩护,合规成本呈几何级增长。
  • “不可弥补损害”的高门槛是制度性障碍:第九巡回法院无需评价Kalshi和Polymarket的实体性法律论据——程序门槛就够了。证明”如果不暂停州级诉讼就会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害”一直是极高的标准,而在联邦主义原则加持下,这一门槛变得更高。这意味着未来预测市场平台想要获得联邦法院的临时救济将极为困难。
  • 最高法院可能成为这场法律战争的最终战场:但”可能”不等于”确定”。最高法院受理案件需要四个大法官投票同意(调卷令),且即使受理,判决可能需要一到两年。在这段时间里,预测市场行业将在法律不确定性的阴影下运营——这种不确定性的市场定价效应本身就是一个尚未被充分讨论的合规风险维度。

一句话总结

第九巡回法院用”肯定性抗辩”的法律定性和联邦主义的制度逻辑,为预测市场行业筑起了一道州法院诉讼的程序高墙——联邦优先权在纸面上可能存在,但通往联邦法院管辖权的程序通道正在被结构性收窄,而这场法律战争的终点很可能在最高法院。


本文基于Bloomberg Law(2026年5月22日)一手报道撰写。